天雨流芳

搞事中,别搭理我。

【全职叶苏】代嫁

*定了“叶苏”,因为本文有叶修X苏沐秋叶秋X苏沐橙

*狗血的代嫁梗,和 @透明杯子 阿茶同以此为题写的。嗯……我先写完……

*应该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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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北方局势风云千变万化,因叶家少爷娶亲竟惊动直、奉两系不约而同封路清道,军队护送,也算一大奇闻。每日发行的报纸把这事当逸闻刊登,市井之中有先见之明的却皆买了车票携家带口赶上去往南方的最后一趟火车。三等车厢内挤满了人,男人的斥骂、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埋怨混着汗臭味与生鸡活鸭的腥味,小小的车厢便似一个浓缩的微型社会,始终不得安宁。

 

一门之隔是二等车厢,与三等车厢的熙攘噪杂不同,二等车厢座位宽敞,陈设讲究,虽不及头等厢的华贵,好歹舒适自在。

 

叶秋买票时不敢让秘书代劳,只好亲身上阵。他单枪匹马突破窗口的排队大军,最终抢到了二等车厢的最末位。硬木板拼接的座椅,泛着毛刺的木桌和家中永远柔软如云的沙发,光滑可鉴的红木桌比起来,像是开启了他人生的另一道大门,门内摆满他不熟悉的愁苦与贫穷。

 

到底娇生惯养多年,纵然心怀好奇同情,一时半会也是适应不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铺在桌子上;腰背挺直,避开隔着西服摩擦背部的木椅毛刺;侍应生递上的水放在一边,乳白色水垢浮浮沉沉,慢慢沉淀,积下厚厚一层。他掀起车窗,呼号的北风凛冽而至,将车厢内的沉闷席卷一空。

 

“哎,你不喝吗?那给我吧。”叶秋长吸了口新鲜空气。忽然,一只素净的手伸过来拿走他的水杯,就着微浑的水垢一饮而尽,而后坐到他对面。“看你这副模样,没坐过火车?”

 

叶秋抬头刚想开口反驳,孰料对上眼前颇为自来熟的人,一肚子的话顿时没了影,商场上练就的绝佳口才毫无用武之地。

 

坐在他面前的少女年纪算不得大,长相却是很好。时人常道“清丽脱俗如出水芙蓉”都不大妥当,非得是“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俏丽如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两句合一才可描摹一二。少女一袭素色布裙,围着围巾,长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自肩膀垂下,双眼微眯,笑意盈盈。

 

“北方风烈,吹久了会得病。”少女笑了笑,叶秋默默阖上车窗。“我再给你要杯水。北平到杭州起码一多天,喝点水也好。”

 

“你……你是医生?”叶秋听她说话,不由自主想起家里的医生,哄人吃药骗人治疗时也是这般口吻。

 

少女看看自己,拍拍衣服,“噗哧——”一声笑开,“先生看我年纪也不像是披白大褂的呀。”她摘下围巾。叶秋这才注意到她的围巾并非是适合她的尺寸,灰色,线头磨损较厉害,该是家人用旧了的。“家里有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哥哥,时间久了,就养成絮絮叨叨的性格。——先生,我方才的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不……没有冒犯,没有冒犯……”叶秋不自在地眼神乱飞,“我虽然也有个哥哥,但是教养一事向来由家庭教师负责。所以我……”他低声说道,“所以我还挺希望身边有人嘘寒问暖……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先生是什么意思呢?”少女蓦地沉下脸,“对着初次见面的女生说‘希望身边有人嘘寒问暖’,我是否该报警呢?”

 

“哎!不是!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叶秋匆忙解释,只恨往日口才尽体现在谈判桌上了。他兀自着急,抬眼间却瞥见少女眼角闪过的狡黠亮光,心知被耍了一道。

 

叶秋心一沉,闭了嘴。正在此刻,侍应生以托盘托了杯红酒走过来,“先生,您的红酒。”

 

“……我没点。”

 

“我点的。”少女一手将钞票放进托盘,一手端过红酒递给叶秋,“喝了你一杯水,还你一杯红酒。权当为刚才的玩笑赔罪,如何?”

 

“……”叶秋盯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半天回了句,“我不能喝酒……”

 

眼前少女的白皙脸颊慢慢爬上一层薄红,“我也不知道啊……”

 

“……”美人深蹙眉……拼了!叶秋端起红酒,一饮而尽。红酒入腹,五脏内腑犹如火烧,视线开始模糊,“也权当我为之前的错话赔罪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倒下。至于少女的惊呼,自然无法入耳。

 

 

二、

再醒来,眼前昏黄一片,列车员开了夜灯。窗外夜色弥漫,无星无月,北风肆虐,猛振车窗。窗户上凝结着雾气,渐渐化成水滴下来。

 

“什么时候了?”醉眼惺忪中,周身的温暖令叶秋一时分辨不清处境,还误以为自己在家,随口问道。

 

回答他的不是听熟了的苍老声调,而是清脆如同晨间黄鹂啼鸣的少女嗓音,青春充满生机,“第二天凌晨,你醉了有七八个小时。”耳边隆隆驶过火车,巨大的声响瞬间淹没他所有思绪,座椅的晃悠使他彻底清醒过来,抬头第一眼望见的依然是一双明亮如寒夜星辰的眼睛,眼底携着笑意。

 

叶秋立刻坐直。因他动作过大,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而下。灰布棉衣,针脚密实整齐,袖子上还打着补丁。少女倾身拎起棉衣给他盖上,“衣服旧了点,好在厚实,你先披着。”她脸颊通红,身上同样盖了一件,样式却是大学里的校服外套,麻布剪裁,没有棉衣暖和。“我离开家的时候想着应该能用上,果然……”见叶秋欲脱去棉衣,忙说,“洗过的,很干净。”叶秋一愣,摇摇头,“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就是想和你换一件。”

 

少女笑着裹紧外套,“我就一件学生外套,你给撑大了怎么办?”

 

“我……”

 

“先用着吧。真过意不去,下了车请我喝咖啡?”少女将他上下打量了番,又笑,“不过看你身无长物……打个折好了,热豆浆?”

 

叶秋走时匆忙,什么行李也没带。现在被少女一说,这才担心起自己下车后的光景。西装口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钱财,恐怕真的连杯豆浆也请不起了。他迟疑地点点头,“虽然出门急了些,咖啡还请的起的。”

 

少女笑笑,并不拆穿他的谎言,转而低声挑起另一个话题,“既然醒了,你陪我说说话吧?——我长这样大从没离开过哥哥身边半步,谁想一离开就是远门……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杭州距北平不算太远,想回去时刻能回去。一人在外,你自己过的好,家人便会放心。”叶秋放软声线安慰她,“我第一次离家,涉世不深,被人坑得很惨。后来我哥哥救了我。他领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却是请家法……”

 

“嗯?”

 

“当着爸妈的面,将我一通打。边打边说,没本事就少往外跑,免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有本事,跑出去就别再回来!”谈起自家哥哥,叶秋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只比我大几分钟,性格太过直率,说起话来一针见血入木三分,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偏又无力反驳……我那会疼得直哭,但到底听了他的话,从此再未离过家。”

 

“看来天下做哥哥的一般心思,”少女托腮看向窗外,窗外风声渐小,天色依旧黑暗。昏黄的灯光映在眼底,温暖如春,“有什么事自己扛着,不愿弟弟妹妹烦忧……你有个好哥哥呢。”

 

“你哥哥也不差。”

 

“那是自然!我哥哥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绝逼居家必备良品。”少女眉梢上挑,一脸的得意,“多少姑娘赶着要嫁呢!若不是……”她停了会,眉梢的得色缓缓褪去,“若不是因为我,如今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们兄妹相互扶持,在这乱世中艰难存活,若不是他们自幼父母双亡,若不是因为她是个姑娘,若不是她年纪尚幼,她哥哥或许已经成家立业,前途一片光明。就因为他只有她这么个妹妹,不愿她受伤,不愿她受委屈,所以他放弃了太多太多机会。可是如果可能,她再也不愿见到他明明疲累却还对着她努力微笑的脸庞。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错是对……”少女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一件事,你做了会伤到他,不做仍然会伤害到他,那你做还是不做?”

 

叶秋怔愣良久,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有那么一次算伤到了哥哥的心,结果他想办法敲了坑过我的人的心。……打那以后,我就决定不给他拖后腿,不让他瞧不起。”

 

少女不再答话。当他们沉默下来,夜间的车厢里只剩下细小的鼾声,安静地如同幽谷里静静开放的兰花,不带半丝人气。

 

很久很久之后,东方的天空翻出了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隔着寒风落在两人身上,携着彻骨的冰凉。

 

叶秋看到少女嘴唇动了动。

 

她说,“我想哥哥了,怎么办?”

 

 

三、

火车下午才能到杭州。夜里那番谈话之后,叶秋与少女一个补觉一个想心事,气氛沉闷了好一段时间。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叶秋看了看表,离火车到站还有两三个小时。

 

少女自己带了干粮,听叶秋肚子饿的咕咕叫,便分了些给他。两人草草解决掉午餐,情绪大致又回到之前的热烈。谈天谈地谈文学谈哥哥,高山流水,相见恨晚,倒是越聊越投机。除了没通姓名,两人这些年的生活轨迹差不多都向对方交了底。

 

这一交底,俩人发现他们在北平的住处竟然距离蛮近,少女平时上学经过叶秋工作的地方,叶秋探头看窗外风景时说不定还见过她与朋友自楼下经过。再往深处追究,他俩的哥哥居然一个农业部一个商业部,隔的不太远,说不定也曾把手言欢过。

 

“我们真是有缘!”少女笑着围起旧围巾。

 

火车渐渐慢下来,叶秋整了整外套,戴上帽子,“有缘千里来相会!下车之后,可否邀请姑娘喝一杯咖啡?”

 

“乐意之至。”

 

火车终于到站,站台上熙熙攘攘尽是人流,卖报的、卖艺的、卖小吃的……挤在人群中大声叫卖,热闹非凡,好一派的繁华盛世。

 

叶秋一手护着少女,一手拎着她行李,下得车来。俩人穿过人山人海,走到一处较空旷的地方,面对面,相视而笑。

 

他俩莫名其妙笑了好一阵子,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大概觉得这个样子实在太傻,少女率先打破窘境,她伸出右手,“你笑什么?”叶秋伸手握住,反问,“你又笑什么?”

 

“他乡遇故交——我们算是故交了吧?”少女笑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同乡同车同行,自然是故交。——我叫叶秋。‘一叶落而知秋’的叶秋。”叶秋回答。

 

这不过是最普通的名字,北平胡同里十人中起码三四个叫这名。可少女听到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似被冰雪覆盖,如同隔了世。

 

叶秋兀自惊诧中,有个卖报的小童跑过来,举起一份报纸,“先生先生,买份报纸吧。今日的大新闻是叶家少爷娶了张大帅的干女儿,郎才女貌,喜结良缘。先生您买份报纸吧,报纸上还有张大帅干女儿的照片呢,和您夫人长得挺像……”

 

“……你说谁成亲了?”

 

“……你说谁夫人!”

 

卖报的小童说的口干舌燥,突然两个声音一同炸开,仿若晴空中打起了雷。眼前长的好看的俩人竟然都是脸色苍白,神情惊慌。小孩子被吓到了,呆了一会,结结巴巴回答,“叶、叶少爷和苏小、小姐啊……”

 

“不可能!”“不可能!”

 

又是相叠的男女混合声。

 

“报纸……”报童踮脚举高报纸,手指指着一张照片。情绪不对的俩人同时出手,抢过报纸,手忙脚乱地翻到那则新闻。

 

叶家是北平世家,苏小姐是张大帅干女儿,仗着这层背景,他俩成亲一事妥妥的头版头条。报纸第一页全是叶苏婚礼的盛况,黑白照虽然模糊,人脸特征倒能区分一二。难得穿上黑色三件套西装,神情温柔的“叶秋”和一袭白色婚纱,神色勉强的“苏沐橙”。俩人背后站着神情庄严的神父,手捧《圣经》,宣告婚姻盟誓。旁人看来,端然喜乐齐天,无限风光,宜室宜家,百年好合的好风光。

 

“卧槽!”

 

“我擦!”

 

仍是相叠的男女混声。

 

两人面面相觑。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出彼此苍白的脸色,多少显得荒诞不稽。——明明之前还相约一同去咖啡店坐坐。

 

“叶秋……”少女喃喃,“玩脱了……”

 

“……苏沐橙?”

 

两人保持着一人一边翻开报纸的姿势,互看良久,直到火车启动的隆隆响声刺痛耳膜。报童望着俩人浑身一震,如同触电般放开握在一起的右手,还是相叠的男女混声,大喊“停车啊!还有人——”,然后骤然狂奔。

 

小孩挠挠后脑勺,不知所以然。眼见那俩客人跑了几步,跳上火车,消失在视野中,才俯身捡起报纸。

 

“不要就不要嘛,干嘛跟见鬼了似的。——哎?这照片上的俩人和刚刚那俩人真像……”

——————

“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哈……”苏沐橙抓着车门边,大口喘气,“孽缘呢,这是!”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记起自己坐过这趟车!”

 

“……命中注定!”

 

“……在劫难逃!”

 

苏沐橙喘着气直起腰板,嘴角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自我介绍,苏沐橙。”

 

“叶秋。叶家二少爷。”叶秋苦笑地放下她的行李,伸手拍拍她背,帮她顺气。

 

“回北平,请我喝最好的红酒?”

 

“法国拉菲,我爹的私藏。”

 

“好。”

 

 

四、

叶家在北平向以“商贩之家”自居,可毕竟世代簪缨,便是后来“弃笔从商”自嘲“满身铜臭”的叶老爷那也是前清正正经经考取的进士,严敬谨明,家风持正。想来是骨子里的文人气,不愿家族真成了市侩之地,所以纵然家族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各大军阀都得卖个面子,叶家十余口人仍然住着三开三进的四合院,呆在皇城边上,生活简朴。

 

生活简朴的叶府上开了一方小鱼池,里头养着好几条锦鲤,个个肥硕鲜美。由于天气寒冷,全沉入深处。午后阳光不烈,但多了几许温度,那些沉底的鲤鱼就又浮上来,一口一口抢夺鱼食。

 

叶大少爷接着撒鱼食,讲武堂的苏教官接着叨逼叨。

 

“火车开了吧?”

 

“嗯……”

 

“二等车厢的座位应该有软垫吧?”

 

“嗯……”

 

“小橙从来没离开过我……”

 

“嗯……”

 

“叶、修!和你说话呢!小橙要遇到坏人怎么办?她一个姑娘家,长的那么好看,真被人拐了,我找谁要去!”苏教官拍拍栏杆,力道太大,震荡池水,原本聚在廊下的鲤鱼受到惊吓,尽数逃散。叶修估计着再不给个反应,他新娶的“媳妇”能念他一下午。于是叶大少爷把手心里还剩的鱼食全部倒入池中,拍拍手,“北平到杭州一多天,杭州到北平一多天,你家小橙最快也得冬至那日才能到家。这么瞎担心,不如去布置准备,她回来刚好赶上过节。”何况以沐橙的战斗值——如果苏小姐的哥哥说的都是实话——她不拐人家已是社会一大贡献。——当然,这话叶修不敢明白说给苏沐秋听。

 

“哦。准备什么呀?”苏沐秋傻愣愣地顺着他话问。

 

“米面,猪肉,线香……不知道的你问俞妈。家里以前过节都经她手,如今你过门了,那些活计就都归你。”叶修特真诚特好心地为他指点迷津,“快去快去,太阳要落山了。”

 

“哦,好。”苏沐秋点点头,转身即走。走至半途,虎躯一震,咬着牙跑回来,“我勒个去!叶修你个心脏,谁特么的过门了!谁特么的要管那些事!爱谁准备谁准备去!”

 

“回过味了?”叶修呵呵一笑,伸手揽过他脖子,“反应这样慢,真不知道你怎么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他呵出的热气喷到侧颈皮肤上,烧得耳根发红发烫,“咱俩婚礼可是全国通报,成众瞩目。我一路吹吹打打八抬大轿抬你入正门,三跪九叩拜的天地,现在想赖账?晚了!”

 

苏沐秋不自在地偏头,“报纸上写的又不是我名字。”

 

叶修迎着微凉的日光,看见他白净面颊上浮起一层红晕,薄而不重,美而不艳,分外的好看。如果告诉那些对“君莫笑”头疼不已的各方“诸侯”,叶修其实也可以温和醇厚,芝兰玉树,风度翩翩,估计个个都要心脏病发。可是那年冬季北平的院落内,树枝光秃,池水粼粼,屋檐下的燕巢空空如也,清冷寂静。唯独他,唇边泛起温暖的笑意,凑到苏沐秋耳边,轻声说,“嗯,写的是沐橙的名字。”

 

“……滚!”苏沐秋退后两步,瞪他,“我这就打电话让她不要回来。”

 

“来不及了。”叶修一把捞过他腰,将人抱住,“报纸已经印发,你打电话过去时,沐橙说不定已经看到新闻。你知道你妹妹,她不可能真丢下你不管。”

 

“……我哪知道婚礼那天叶秋也跑了啊。”苏沐秋回想起婚礼的事就胸闷。本来和沐橙策划好了,他代她参加婚礼,等她上了火车再去捣乱,然后乘机逃走。谁知道成亲那天,新郎官也跑了,叶家一看请的宾客太多,索性请叶修出来撑场面。而他换好衣服刚出门就撞上叶修,接着……再接着……总之一言难尽……

 

他被叶修拉到礼堂上去……如今回想起来,苏沐秋宁愿再回到战场上!……简直是场噩梦!

 

“叶家没你想的那么坏……”叶修放开他,牵起人往后院走,“我家老头子只要熬过这两天,应付了外边就成。你演好少奶奶身份,两天之后,我们自然会让你离开。”

 

“……那沐橙呢?”

 

“呵呵,那得看她到时还想不想离开啊。”叶修一脸的“天机不可泄露”。苏沐秋最烦他这种表情,欠揍的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可这儿是叶府,不是战场能拼个痛快……

 

“你们玩战术的心忒脏!”

 

“我当你间接认输了啊。”

 

“……妈蛋!”

 

 

五、

叶秋领着苏沐橙回到家时,恰好是饭前。

 

守门的小李远远瞧见自家少爷,分外欢欣地跑进屋去禀告,连上前迎接都忘了。叶秋看了眼门前稀疏的落叶,深吸一口气,“……我先进?”

 

“嗯……”苏沐橙止住脚步,神情莫测。叶秋抬头看了眼天。北平冬季迷雾围城,模模糊糊如同隔了层毛玻璃,于是衬得不远处那幢熟悉到闭眼也能走对方向的四合院格外阴凉诡谲,恍若《聊斋》里的鬼宅。苏沐橙默默瞧他脸色变幻,垂下眼睑,“要不……我陪你进?”

 

“啊?……不用,不用!我先进去,然后你再进。进去了,我爹要问起,你记着我俩之前的串词……”

 

苏沐橙垂着头,紧了紧提着箱子的手,“……我猜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她忽地将箱子甩给叶秋,“走吧!”

 

少女动作过于干净利落,小小的身影走进雾里,顷刻变淡。叶秋拎着箱子,不知为什么,心跳的厉害。

 

躲在门后偷窥的两位哥哥一个扶额叹息另一个咬着手指,大有“我家弟弟居然吃药了!”“我养的白菜居然被拱了!”“你不要咬我!”“你赔我妹妹!”……腥风血雨不死不休的架势。

 

透过窗户,坐在饭桌前“正大光明”偷看的叶老爷和叶夫人,忽然感慨时世变迁,儿女们居然没有他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那般青涩无知了……

 

心知肚明的叶老爷、叶夫人、叶修、苏沐秋四人端坐于饭桌前,等待苏沐橙领着叶秋踏过门槛。

 

结果……

 

结果,进来的两人身影变成了“灰溜溜”“畏缩不前”“战战兢兢”……而走在前的居然是叶秋,苏沐橙扯着叶秋衣袖跟在他身后,活脱脱一小媳妇样儿。

 

众人石化:这短短的一段路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沐秋石化后拍案而起:敢动我妹妹?!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叶修扬了扬眉梢,轻笑:头一次见家长嘛,沐秋你不要冲动。

 

苏沐橙捂脸:这又不是我家,我哪敢僭越啊……

 

叶老爷叶夫人满意点头:这姑娘不错,不错,很不错。

 

主事的俞妈抿唇招呼归家的二少爷二少奶奶入席后微笑离开。席上六人两两坐定,大少爷大少奶奶与二少爷二少奶奶面对面,叶老爷叶夫人端坐于上首。算时间今天是新嫁娘见公婆的日子,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迟早是叶家的——皆在,又逢冬至,当得起三喜临门,叶家二老看这满堂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唱妇随,妯娌友爱,但觉此生无憾。至于席间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暗潮汹涌,装相拆台,昏天暗地,惨不忍睹……咳咳,人老了,眼神不好,不好……

 

十二道视线彼此交错,织成天罗地网,密密地盖下来。

 

世界真特么地黑。

 

————

 

“来,小橙,坐这儿!”饭后,战场自餐桌移至客厅。叶夫人以十二分疼爱的目光望向苏沐橙,伸手拍拍身边的沙发软垫,“坐过来,娘问你说几句话。”

 

“………………”夫人,您这称呼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娘,你误会了。”叶秋急忙解释,“沐橙她不——”

 

“轮到你说话了么!”叶老爷打断他,沉下嗓音,一张脸切换到“不怒自威”模式,封建家长作派立现,“臭小子!跟我进书房!小苏和阿修也一起!”

 

“啊?”无辜躺枪的苏沐秋歪头。

 

——叶老爷您开家庭会议,我一外人跟去干什么?我家小橙快被这阵仗吓哭了好吗!

 

“沐秋……”叶修艰难开口,“叶家是书香门第,不会和一姑娘过不去的,何况那是你亲妹妹……你可以把手放开了……”

 

这一开口,自然引来众人视线。苏沐秋后知后觉地低头。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白皙的脸庞刷地红透,窘迫到无地自容。原来不知何时,他与叶修已是十指相扣,态度格外亲昵。纵然新文化运动后,男女大防没以往那样严苛,可两个男人手牵手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一屋子的人纷纷表示:眼要瞎了啊啊啊——

 

苏沐橙心知哥哥是由于担心她而下意识的去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以平息内心的不安。小时候从家乡逃难,一路上都是哥哥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的。兄妹俩失去双亲后,只剩彼此,所以只有紧紧的握着,才能不再失去。这样多年,大概养成了习惯。苏沐橙一阵心酸一阵甜蜜,她扫一眼叶修脸上残存的些微痕迹——她哥一担心就拉人,一拉人就控制不住轻重,叶修个战五渣哪受得了——隐去眼底的水雾,反手搭上叶夫人递过来的邀请,微笑,“哥,你们快去吧,有娘陪着我呢。”

 

“………………”哎哟,我去!沐橙你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叶秋目瞪口呆。叶老爷和叶夫人满满的笑意。叶修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笑着握住沐秋手腕,把人拖出去了。

 

苏沐秋持续石化中。

 

而等他清醒过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我说故事停在这里了,信不信?——

——反正就是断了。——

——以下省略三五万字。——

——请自由脑补。——

 

 

后记

这应该是个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故事。

 

如果用童话故事的末句来做作结的话,那么结局是大王子和公主的哥哥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二王子与公主举行了大婚。

 

多年以后,叶修拿他改编的童话给孩子讲时,小孩子非常不屑的斜了他一眼,然后奶声奶气的说,“爹,你说的不对!爸爸说,故事的结尾是恶龙被王子打倒在地,王子得胜而归。”

 

叶修淡淡一笑,“那是你爸爸没说完。”小孩子疑惑地瞪大双眼,竖起耳朵。叶修于是悠悠然继续,“恶龙被打败。可王子心地良善,一时不忍放了他。恶龙决定报恩,于是千百年后,它修成人身,在一个雨天遇到了王子转世的书生。”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廊下锦鲤甩着尾巴游来游去。院墙边的杏树已然开花,满树红色。偶有清风吹地,簌簌落下一地淡白,洁净似霜。

 

叶修靠着廊柱,细细回想他与沐秋的初见。

 

彼时没有风花雪月,没有诗情画意,他打完报告走出办公室,门外下着大雨。远处一人撑伞迎面走来,朦胧看不清样貌。天阴沉地厉害,他却无端觉得太阳要出来了。明亮地光芒随着那人的脚步慢慢靠近,在他身边停了一瞬,又慢慢离开。

 

不过萍水相逢。

 

送他出门的秘书望向厚重的雨幕,轻声建议,“叶将军,要不您——”

 

他的建议到底没有说完,因为先前的少年折身回来,将伞递给了叶修,“借你了。”

 

叶修哂笑,“怎么还?”

 

“东街胡同38号。”

 

“谢谢。”

 

叶修久久的不说话,看神情似是沉入回忆之中。小孩子终究憋不住,开口问,“然后呢?”

 

然后他去还伞。东街胡同1-37号,就是没有38号。

 

“然后,书生带恶龙回家了。他们从此幸福生活到永远。”

 

“……”小孩撇撇嘴,“叶修爹爹你编故事的本领能再高点么!明明还有食古不化的老和尚!”

 

叶修揉揉小孩脑袋,视线越过他向前方望去。长廊尽头,苏沐秋撑着沐橙要他补的破布伞,缓步走来。灿烂又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后,像铺了一地的黄金。

 

叶修专注而认真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

好了,END。

 @透明杯子 孩子是过继的。OVER,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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