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流芳

搞事中,别搭理我。

【全职修伞】梦须臾(完结待修)

 @叶修饲主苏沐秋 阿七的梗。

CP:叶卧底X警官苏


1、

叶修从车站回来,眼前一片狼籍。装潢富丽的会所被砸成稀八烂。当初花了近十万块买的吊灯,现在成了一地碎碴。真皮的沙发,红木的桌椅,大理石的地面……整个会所乱七八糟,活像被强暴的姑娘。

 

“怎么回事?”叶修皱起眉头问。清亮的声音在颇为安静的大堂里回荡,飘向各个角落。

 

正在清扫的几个小弟闻声抬起头来,见是他,自然如实相告,“来了几个条子,大家谈不到一块去,就动了手。”

 

“嗯?”

 

另一个小弟神色恼怒,“新上任的那位。这次不知怎么拿到的搜查令,还配了枪。一个个人五人六的进来,话没说几句就拔出枪顶在崔经理头上。幸好陶老大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新上任的?”叶修面色稍霁,心中隐隐安定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估计是拿嘉世当升职资本来了。由他去!”

 

“嗯,崔经理也这么说。”小弟们见他神色平常,语调浅淡,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心里也就定了下来,话也就越说越多。“兄弟们把那几个条子揍了一通打包扔去垃圾场了。哎,叶神,你不知道,领头的那个有多难缠!要不是老大开了枪,说不定就让人跑了!”

 

“对啊,领头的太难缠。一对十还能护其他人周全,明明脸挺清秀文弱的……”

 

“……呵呵。也因为那张脸,那条子现今在老大办公室里呢。”

 

嘉世老大陶轩的癖好在道上赫赫有名,大抵曾有过情伤,所以转而喜欢折腾男人。这么多年下来,被他折磨过的男孩没二十也有十五个。一个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进嘉世,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抬出来,从此人生尽毁。

 

叶修又皱起了眉,“进办公室多长时间了?”

 

“有十几分钟了吧。”小弟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挂钟外的玻璃已然缺了好几个口,“叶神你就是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了啊……”

 

“不过一个条子……”

 

“就是条子才麻烦!”叶修摸出香烟叼上,转身去陶轩办公室,“算了,和你们也说不明白,我过去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哦。”小弟们默默让开路,“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这种事……叶神你又何必……”

 

小弟们未完的劝说没有进入叶修耳朵,他此刻脑子里全是一会进办公室应该怎样劝说陶轩,怎样合理适度的去解救同行而不被陶轩怀疑。想着想着,他到了办公室门口。陶轩办公室的隔音不是很好,从门后面隐约传来桌椅顷倒的响声。

 

叶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准备踹门。谁想门从里边拉开,一个蓝色的身影便直直地撞进怀里。巨大的冲力让他禁不住后退了好几步,右手惯性揽住那人的腰,带着人靠上墙面。

 

“美人投怀送抱,”叶修按下腑脏受到冲击后的痛苦,扯了扯嘴角,“这恩情——”调侃的话语戛然而止,漆黑的瞳仁蓦地收缩,眼里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他!

 

撞进怀里的人长相清秀,脸色苍白,眉宇间的怒气却是不加掩饰。然而这人素来不会生气,惹急了也是炸毛,怒意鲜少会如此的剧烈,仿佛雷雨前的天空,阴沉黑暗,杂着莫大的危险。他抬起头,与叶修目光相接。四目相对,彼此都见到了眼中的诧异和惊讶。

 

怎么会是他?!

 

陶轩已经走出来,整洁的衣服上满是皱痕灰尘,保养适当的脸上三四条抓痕,总是驯服的头发乱糟糟堆在头顶,好好的一个富态老板形象被撕的彻彻底底,更别提身上破了口子的衬衫。男人阴翳地望向抱在一起的两人,语气不善,“呵,老相好?”

 

叶修听到,脑袋忽然从再遇的惊诧中清醒过来。他收紧揽在沐秋腰上的手,当着陶轩的面吻下去。这个吻侵略意味十足,舌头探进嘴巴,扫过口腔的边边角角,直到苏沐秋呼吸不畅,才满意的放开了他,望着牵出的银丝,笑容暧昧。

 

“老相好!”叶修手掌探进沐秋衣服下摆。水蓝色的警察衬衫碎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遮不住露出的白嫩肌肤。叶修在苏沐秋身上乱摸,“哥追了这小子三年,结果被当变态踢出了门!”苏沐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叶修,没想到叶修会是嘉世的人,更没想到叶修会在嘉世老板的眼前这么对他,心中羞怒至极,扭着腰不断挣扎。可他刚受过枪伤,还被狠揍了一顿,体力大不如平时,于叶修而言构不成一点威胁。“缘份当真不浅!老陶,哥辛辛苦苦为你鞍前马后的奔波,要这么个人,你该不会拒绝吧?”

 

被困在叶修怀中的苏沐秋听闻,脸色越发惨白。他手脚并用,不住挣扎,拼着一口怒气,大声叫喊,“叶、修!原来是你!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和这种人搅在一起!哥当年真是看错了你!你他妈的放开我,不然我毙了你!放开!!”

 

陶轩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嘴角略略抽搐,眼神颇为不舍。他微微勾起嘴角,故意提醒,“难得你要人,我当然不会拒绝。但他是条子。”

 

“呵,哥什么时候怕过?”叶修冷笑着一拳击向苏沐秋肚子,挣扎弱下去,喊声也弱下去,“不过是个条子!”

 

陶轩挑了挑眉梢,侧身让开了路。叶修微微一笑,弯腰将沐秋扛到肩上,领人出了门。

 

他出门后,陶轩招来一个手下,“跟紧他。”

 

 

2、

叶修没走多远,出了老板办公室下到包厢,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就进去了。手下陆仁蹑手蹑脚凑过去,趴在门边上听了一会,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砸东西声音,沉重犹如天边的闷雷。

 

会所的每间包厢都有安装摄像头。苏沐秋来时,双方冲突地点主要集中在大堂和二三层,六层以上的包厢则受冲击较小,因而隐在暗色墙纸里的摄像头还忠实的工作着,里面的情况也一五一十传到了监控室的电脑屏幕上。

 

陆仁不敢打扰,便在门前踌躇了一会,随后转身去了监控室。因为之前的变故,监控室里只余了一人看守。那人见是他,侧身让了让,露出灰暗的屏幕,暧昧的笑道,“刚把人制服。”

 

灰暗的屏幕里叶修把苏沐秋压在桌子上,道上谈之色变的“快手”,处理起对方的衣服来也快的令人心惊。几乎是眨眼间,苏沐秋便在叶修身下呈赤裸状,两条长腿勾着男人腰身,双手搭在肩上,握紧。

 

男人的低笑响在耳边,陆仁和付云额际禁不住沁出冷汗,心脏狂跳,“沐秋,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然这么饥渴!”被压在身下的躯体颤了颤,转眼叶修便抓住了苏沐秋揍过来的拳头,“连表达想要的手段都这么激烈。呵呵。”最后的“呵呵”从嗓子里挤出来,冷漠幽暗,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稍一触碰就会断裂。

 

熟悉叶修的人听到这里双膝已然发软,冷汗濡湿后背,脑子里只余下“救命”的念头。但隔了十年再遇的苏沐秋脑子里更多的是愤怒,他在叶修身下不停的挣扎扭动。警官学校排名第一的身手却在叶修面前统统成了浮云,被一一化解。

 

“叶、修!”苏沐秋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喊出叶修的名字,其间的恨意透出屏幕,让窥视的二人不由心颤,“我若逃脱,定要你十倍偿还!”

 

叶修笑眯眯地把他双手拉高,沉下腰身。苏沐秋的闷哼若有若无,白皙的大腿内侧隐隐流下一道红线,“那也得看你能不能逃脱!”

 

接下来的事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陆仁和付云看了也觉心寒,苏沐秋的痛呼和尖叫支离破碎,怒骂与低吼越来越弱,肉体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叶修扣着他的腰,忽而扭头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表情愉悦。

 

陆仁和付云被叶修一个眼神吓得立马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再抬头却发现陶轩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一脸阴沉。

 

“老、老大……”陆仁和付云头皮一阵发麻,僵在地上不敢有过多动作。

 

“多长时间了?”陶轩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付云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显示出来。他恭恭敬敬的回答,“从进去到现在有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那条子什么情况?”

 

“不大清楚。”陆仁接口,“那条子之前受了伤没处理,进去时和叶神打了一会,现在又这样……血流了很多……”

 

陶轩盯着屏幕,屏幕里叶修握住苏沐秋的腰,下身不停冲撞,一下一下凶狠残酷,似用尽了全力。达到高潮时,表情扭曲,仿佛那是他的仇人一般。苏沐秋早已昏死在地,身上痕迹斑驳,而身下猩红的地毯却有一块颜色格外深沉,显然是血。陶轩盯了半晌,命令陆仁,“去提醒一下,别把人玩死了。”又转头看向付云,“把视频给我。”

 

“是!是!”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目送陶轩离开,然后各做各事。

 

而屏幕里,叶修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表情又回到众人熟悉的模样。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坐到沙发上,望着凌乱不堪的地面上躺着的青年,幽幽地笑了笑。

 

没有人注意到,趴在地上的苏沐秋睁开眼向叶修遥遥一望,目光里的恼怒多过愤恨。

 

 

 

3、

叶修慢悠悠地晃进陶轩办公室。苏沐秋毕竟是警察,嘉世不能扣人太久。纵然嘉世在H市已离翻手云覆手雨差不太多,表面上的文章还得维持。底下人顾及叶修面子,便把苏沐秋扔进了医院,捎带付了医药费。

 

陶轩坐在老板椅中看文件。文件夹里数十张A4纸,上面五号宋体打印字密密麻麻,内容全是叶修。从出生的医院到念的幼儿园,小学时喜欢的女孩,初中时做出的恶作剧,高中时各科分数,及至高中未毕业出来混社会,见到的人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一条一条列的清清楚楚。

 

“你的资料里没有苏沐秋这个人。”陶轩的情绪掩在镜片后,好在叶修也不关注他的情绪,只咧着嘴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叶修一脸的神清气爽,吐出一口烟来,烟雾袅袅中看不清神情,“十五岁牵扯进帮派仇杀,受了伤被人带回家——这一条,你的资料里总该有吧?”

 

陶轩沉着脸点头。

 

叶修继续,“十五岁到十八岁,与一对兄妹同居,成年前夕被踢出家门——这一条也有吧?”

 

陶轩继续点头。

 

叶修笑容灿烂起来,挂在颇为嘲讽的脸上显得越发嘲讽,大大的笑容和似笑非笑的眼神,简直是在鄙视陶轩的智商。“资料里都有,我也不算隐瞒。答案是否满意?”

 

他说的坦然,陶轩却是烦躁不安。叶修的资料一直在他手上,且内容持续更新。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去过哪里,他都清清楚楚。他自信虽然不曾亲身经历,但总归掌握了叶修所有的秘密。可苏沐秋一出现,他的这种自信便得大打折扣,记忆里叶修形象忽然蒙上一层面纱,看不清摸不透,如鲠在喉。

 

若说以前,陶轩因为叶修的武力而对他有所忌惮;那么现在,他就是因为叶修有所隐瞒而对他有所怀疑。

 

尽管,这种隐瞒的原因是他调查出现漏洞。

 

陶轩压下心底的不安,合上文件夹,手指曲起,叩了叩椅子扶手,“是我疏漏了。”他想了想,故意示好,“早知道,我该派人做了他,免得你们今日再见,伤心伤情。”

 

“呵呵。”叶修按灭烟头,凉笑,“伤心伤情算不上,我又不是情圣,惦记人能惦记十年。”陶轩脸色微变。“不过想起当年被赶出去的样子,正好发泄一下怨气。十年荏苒,他当了警察,我混了黑道……以后可有的玩了。”

 

“要我帮忙吗?”

 

“你是个生意人,生死场的事怕不擅长吧?”

 

“兄弟有难,我义不容辞!”陶轩目光闪烁,“好歹十年兄弟,为你做点事是应该的。”

 

“呵。”叶修哼一声,站起来。青年不修边幅,又时常熬夜,故而眉宇间颇多沧桑。与陶轩并肩立在一起,更像是提包的司机。可他的眼睛鉴凉彻骨,目光投过去,恍若雷电流过身体,激起一身的寒意。“算了,他毕竟是个警察。”

 

“你舍不得他!”

 

叶修脚步骤停,微笑着望向他,“陶轩,你做你的生意,我整我的帮派,说好了互不干涉。别扯着个人就以为哥和你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次警察上门是为了什么?玩火可以,但烧了自己就别总想着拖其他人下水。你想听,我就实话告诉你。那条子,哥还没玩够,扰了哥的兴致,你知道结果!”

 

这话出口,已然是威胁了。陶轩胸口一通火烧,猛拍一掌桌子从老板椅里跳起来,指着叶修就要开喷。却在对上叶修眼神的那一刹那,冷静下来。叶修漆黑的眸子里些许戏谑些许冷然,看着他的眼神,多多少少带着耍猴儿的意味。

 

“叶修,你怕是忘了,嘉世是我陶轩的嘉世!”

 

叶修拉开办公室门,“没有斗神的嘉世,就什么也不是!”

 

他体贴地为陶轩关好门,不意外地听到里边桌椅倒地的噼呖啪啦响。叶修颇为苦恼的皱了皱眉,但转眼间又是强大自信的“斗神”叶修。

 

这么一激将,沐秋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调整好表情,收的小徒弟邱非即悄无声息地跟上来,安静乖巧的像个邻家少年。叶修摸摸他头,想了想,笑起来,“小邱,去帮哥买束玫瑰花去。”

 

邱非头上现出大大的“?”。

 

叶修笑呵呵的往前走,“黑猫警长真是部好动画啊……”

 

入门四年的邱非同学头上的问号越来越大,表示师父的喜好非同一般!

 

 

 

4、

苏沐秋在医院躺了足足一个星期。倒不是他身体娇弱,他当警察这样多年,大病小灾都经历过,被人开枪射穿腰腹,在医院里也只是躺了一个多月便叫嚷着要回去。到底是年轻,恢复能力卓越。他被叶修这么一折腾,送进医院时全身血迹斑斑,就没一块好的。当时接收的医生吓的以为他快死了,结果取出子弹三天后,他又能活蹦乱跳。

 

他之所以不愿回去,无非是怕流言。

 

嘉世的人把他送过来是个什么情况,医院里早传开了。躺在医院这几天,局里也有派人过来慰问,他的事想必同事们已经知晓。

 

调岗第一次执行任务,不仅铩羽而归,还被人——虽然是被他当成朋友的人——上了……不论这其中缘由,单被嘉世的人抬进医院就足以让自己成为笑柄,作旁人的饭后谈资。

 

想到回局后,众人看他的眼神,苏沐秋的胃便一阵阵抽搐。

 

尽管局长陈果情真意切地表示:“你这是工伤,局里会报销你所有的医药费。至于伤情,我们会说你伤势较重,得再多休息些时日。等到流言散去,你再回来也不迟。不过,我私人——仅仅是私人——建议,你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

 

“有你这么当局长的么!教唆警察色诱?”苏沐秋忿忿地望着她,眼神中颇多的恨铁不成钢,“哥要不是为了沐橙会调来你这儿么?哥要不是调来你这儿会变成这模样么?当时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要我带人去嘉世会所。幸好有搜查令,不然私闯民宅打碎东西殴打百姓,他要是上法院告,一告一个准啊!”

 

“是是是,您说的是!”陈果握着他的手,仔细分辨他在自己手心里写的字,“小的知错了!下次……”苏沐秋瞪她一眼,她默默低头,“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才可抓人!决不贪功冒进!”苏沐秋写完叶修透露给他的消息,伸爪拍下陈果的手,然后陈果继续抓住,“学长,您饶过我这次吧!”

 

“行了行了,你快回局里吧!”苏沐秋靠着枕头,眼神瞥到病房外偶尔向里望的好奇群众,闷声道,“我一世清白加一世英明毁的彻彻底底,你考虑着给我加工资吧。”

 

“这个好商量,太好商量了。”陈果看了看表,站起来,“你回去后就给你涨工资!”她急着去确认信息,胡乱的和苏沐秋打个招呼,便走了。

 

倒未在意苏沐秋病房外小声的议论。

 

病房外的议论,苏沐秋不用听都能背出来。说来说去就那些话,也不见点新意。

 

“就是他!对……被嘉世老板上了的人……长得挺俊……”

 

“……陶老板的癖好谁不知道啊……真是可怜啊……”

 

“切!谁知道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陶老板那么大的家业……”

 

“啧啧!看着这么年轻……”

 

“可惜了啊!可惜了啊!”

 

苏沐秋苦笑,心底暗暗吐槽:可惜你妹啊可惜!

 

“可惜你妹啊!”突然一个声音响在门外,“年轻就是资本,人说不定就爱我们这种糙汉子!对吧,苏警官?”

 

熟悉的脸一点点靠近,渐渐占据所有视线。苏沐秋愣愣地望着叶修,全身的伤口都开始发作,刀割一般的疼。

 

“见到我就这么开心?开心到说不出话来?”叶修微笑着递上三支红色玫瑰,“送你。”

 

叶修把玫瑰花放入他手心,三支玫瑰不知从哪家店买的,花茎上的刺未清除干净,握在手中,手心一阵阵疼。苏沐秋疼的回过神来,右腿忍不住踹了过去,“我次奥!你也敢来!”叶修不防备,被他一脚踹中心窝踢下了床。下一刻,躺床上养伤的苏沐秋同志有如打了鸡血般,十分英武的跳下床,手铐“咯嚓咯嚓”响了两声,把人铐在了床柱上。

 

随在叶修身后的邱非见状,伸手入怀,却被自家师父制止。

 

“小邱,你出去!”叶修笑着吩咐,“别让旁人进来。你师娘和我闹着玩呢。”

 

虽然帮买玫瑰花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师父究竟想干什么。但忽闻叶修直接以“师娘”称呼苏警官,邱非仍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僵着脸,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出门。

 

邱非甫一出门,苏沐秋的拳头便招呼到叶修腹上。这一拳着实用了真劲,叶修疼的眉心打结,缩起身子。苏沐秋没放过他,掐着他脖子,凑近,悄声问,“有监控?”

 

叶修轻轻摇头。

 

又一拳砸在肚子上,“这是还你的,人渣!”

 

叶修哀叫一声,苏沐秋趁机问,“怎么回事?”

 

“得麻烦你了……”叶修低声回答。然后苏沐秋就被压在了身下,手铐不知何时被打开,叶修一脸得逞的笑容,好看到刺眼。“打是亲,骂是爱!苏警官,你不就是喜欢我人渣么?”说完朝他勾了勾眼角。

 

苏沐秋怔了下,瞬间明白叶修的意图。

 

邱非在外边听得里面沉默了会,接着苏警官突然怒吼,“……我次奥!”然后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声音又响又杂,夹着调戏与怒吼,最后“咚——”的一下,世界清静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邱非心里起了恐慌,正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苏沐秋从里面打开了门。蓝白相间的病服扯成碎布挂在身上,好看的脸上青一道紫一道,嘴唇破了皮,有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苏沐秋擦了擦嘴角,略抬下巴,“人渣袭警,已被正式逮捕!有意见警局去说!”

 

 

5、

苏沐秋办事迅速,逮捕叶修只用了半个小时;陶轩办事效率更高,叶修还没看清警局门口的国徽便有律师侯在门口。西装笔挺,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望见二人,步伐沉稳地迎上来。

 

“哟,小肖。”叶修客气地打声招呼,“又要麻烦你了。”

 

“叶神知道麻烦,下次就请不要再惹事。”陶轩的御用律师肖时钦不客气回应,“我也有事务所的案子要忙。”他转眼对上苏沐秋,目光上下打量了番,“抱歉,苏警官。我的雇主是遵纪守法的四好市民,曾受过市长的热情接待。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您无权逮捕他。”

 

苏沐秋瞥一眼叶修,那货冲他耸耸肩,望天。

 

苏警官怔了怔,五彩缤纷的脸上继而挤出一个温良恭俭的笑容来,“我脸上的伤不足以证明吗?这些淤青红肿,总不会是拿颜料涂出来的吧?”

 

肖大律师脸不红气不喘,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张口就来,“您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伤就是叶先生打的。再者,叶先生脸上的伤比您更重,我们完全可以告您一个故意伤害罪。前些天的视频在我手上,苏警官羞愤难忍,因爱生恨,伤人至残……这狗血剧情不知您喜不喜欢?”

 

轻轻巧巧几句话,堵的苏沐秋无计可施。他若强行把叶修带回局里,最迟今晚,报纸上就会出现他公报私仇的报道,到那时候众口铄金,他一受害人生生成了加害人,黑白颠倒,生活只怕比现在难过的多。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叶修,要就这么放了,内心实在不甘。

 

苏沐秋愤怒的瞪向叶修,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叶修再一次自行解开手铐的束缚,揉了揉手腕,“苏警官急着把人介绍给亲朋好友的心理我明白,不过你也得让我好好准备准备不是?冒冒失失闯进去,丢的不还是你的脸?”

 

肖律师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默不作声立于叶修身后。

 

“来日方长,沐秋。”叶修咧开嘴笑,森白的牙齿晃花人眼,“哥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他无视警局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把扯过沐秋,低头亲了下去。苏沐秋惊的两眼瞪圆,一时竟忘记推开。叶修赶在他回过神前松开手,抬手抹了抹嘴唇,一脸的回味,“味道不错。”

 

……卧槽!

 

苏沐秋额上青筋直跳,肖时钦则撇过脸去不忍直视。趁着这档儿,叶修飞快地向沐秋递过一个眼神,下一秒,苏沐秋抡起手臂把人打下了台阶。

 

肖时钦眼睁睁望着英俊潇洒的叶修叶大神摔下台阶,本就五彩缤纷的脸上再添一缕色彩,色泽艳丽,犹如刚从染缸里爬出来。

 

苏沐秋先他一步开口,“男人间调情的方式是互殴,先生是正经人,大概不知道?”肖律师平静无澜的脸上终于裂出细痕,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幽幽闪着火光。“警局的摄像头安在那儿,稍加处理,我也可以告您的雇主袭警加猥亵。法庭上再找几个苦主,说明他的工作性质,您觉得谁能得到同情?”

 

“你——”

 

“来日方长啊,亲。”苏沐秋笑了笑,扭头望向台阶下的叶修,“我也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说完抬腿往局里走,未走几步突然停住脚步。肖时钦疑惑着见他转过来,望向叶修的眼神充满鄙夷,“忘了说,你的吻技糟糕透了!”

 

————————

苏沐秋龇牙咧嘴走进警局,脸上的伤是稍微动一下即疼的厉害。他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心里不知把叶修骂了多少遍。正骂的痛快呢,一人忽而挡住了路。抬眸发现是沐橙,苏沐秋吸一口气,散去从医院到局里这一路的坏心情,唯余温柔,“沐橙,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来上班了?”

 

兴欣女神苏沐橙拉过自家哥哥,小心查看了下他脸上的伤,“我给小柔代班,她今天相亲。”苏沐橙轻戳他肿起的脸颊,小声嘟嚷,“怎么比入院前伤的更重了?”

 

“嘉世的叶修跑医院去了。”苏沐秋没好气的回答,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苏沐橙撕开创可贴,轻轻地覆他脸上,“又打起来了?男人间的调情就是互殴?”

 

苏沐秋才喝下的水“噗——”的一下全喷了出来,满脸惊悚,“警局门口的摄像头不是坏了有好一阵子了么?”

 

“叶修抱着你亲的时候,我刚好从你们身边路过好吗!”

 

“我……我没看见你……”

 

“可我们都看见你了。”办公室的其他人噌噌噌噌冒出头来,一个个眼露精光,分明存着八卦的念头。苏沐秋望着同事们一张张求知欲旺盛的脸,默默地缩成球状。一世的英明和清白,就这样和他江湖再见了……

 

苏沐橙拍拍他头,叹口气,“局长找你。快过去吧。”

 

有了妹妹解围,苏沐秋长呼了口气,动作迅速的移至局长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阻断门外同事们的探询目光。

 

陈果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他稍安勿躁。苏沐秋便自己找了份杂志,坐到沙发上翻阅。他手指翻页的速度不快,平均五分钟一页;目光一直沉在杂志里,没有偏移;但是耳朵还能捕捉到些许陈果的交谈内容。

 

“……是的……十年前是吗……好的……”

 

“……嗯……能把资料传一份过来吗,私人邮箱……”

 

“……好,我知道了……”

 

“……谢谢……”

 

陈果挂上电话,凝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她开口问,“你凭什么相信那个人?”

 

苏沐秋抬起头,笑了笑,“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即使他那样对你?”

 

“装装样子不是?”他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陈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了?”

 

“已经确认。”陈果点头,“代号君莫笑,消息曾经断了两年。上头误以为他以身殉职,便把资料销毁了。前些日子,嘉世插手毒品生意,上头又收到了他的消息,才知道他还活着,且活的有声有色。”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力配合他。如有需要,一切听他指挥。”

 

苏沐秋抽了抽嘴角。陈果看向他的目光大有深意,她最后点了点头,传达领导的决定,“上面还说,请你和他演场好戏。黑猫警长看过没?哎,知道你没什么童年,那猫和老鼠总看过吧?你们是猫,嘉世是鼠,小心行事。”

 

“……还是色诱?”

 

“……难道不是真爱?”

 

苏沐秋透过厚重窗帘间的一条缝往外看,苏沐橙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作莫名其妙状。陈果微微一笑,拉开窗帘,隔音玻璃外众人纷纷回头望。数十张脸上表情各异,盯着苏沐秋的眼神充满了“哟,请喝喜酒啊,亲”的调侃意味。

 

苏沐秋默默举爪,“执行任务过程中要不小心伤了人,算故意伤害吗?”

 

“男人间的调情就是互殴嘛!”陈果十分理解的保证,“伤了人,局里给报销!”

 

“成交!”

 

 

6、

叶修追人追的轰轰烈烈,每日三支玫瑰花准时准点送到苏沐秋办公桌上,三日一小闹五日一大闹,在警察局里呆的时间比正常办公人员还要多,警局中人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暴躁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心平气和地与他讨论房价讨论经济走势也不过花了一个半月。

 

陈果偶有一次在苏沐秋面前感慨,脸上满满的羡慕嫉妒恨,“若有个人能这么对我就好了!”苏沐秋斜她一眼,凉笑。“抛开身份不谈,你们这样也算欢喜冤家,命中注定的在一起啊!”

 

苏沐秋闻言,瞬间凌乱,“我和他?命中注定?”

 

“嗯嗯,要不要考虑一下,任务结束就举办婚礼?”陈果兴奋地建议,“那时候便是双喜临门!”

 

苏沐秋无语,以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良久才答,“除非,他让我上回来。”

 

——所以学长,您其实是乐在其中的对不对?只是碍于攻受才一直傲娇的吧?→ →

 

叶修切换成追爱模式一个半月,于苏沐秋是煎熬,于陶轩而言也是煎熬。

 

苏沐秋和叶修的行踪,每日必会转成白纸黑字呈现在他眼前。附赠的照片上苏沐秋对叶修的示好无比嫌弃,可叶修望向苏沐秋的眼神却柔软非常,如春风化雨般和煦温热。仿佛那就是他想认真对待的那个人,仿佛他们就是一对普通情侣,仿佛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混社会的和穿制服的,俩还都是男人!陶轩扬手摔下资料,靠上柔软的椅背,太阳穴一阵阵涨痛。刘皓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察看老板的脸色,寻思着该如何开口。

 

道上的人都知道叶修在追一个条子,但大家都没把这当回事,只以为斗神叶修是在故意整人。叶修和苏沐秋二人的恩怨不知是谁传出的,道上闹的纷纷扬扬。旁人不知就里,又懒怠管别人的私事,便当个趣事哄哄笑笑,甚而开了赌局,赌堂堂的斗神能在几个月内拿下小警察的芳心。真正探究此事的倒没几个。

 

可陶轩不能简单视之。实际上他不但不能简单视之,反而要慎重再慎重。因为事件主角一个是叶修,另一个是警察。

 

嘉世最初只混黑道,说是黑道其实与醉酒之后几伙人聚众斗殴的性质无异,但由于叶修表现优秀,手段出众,渐渐的嘉世成立社团,渐渐的插手商界,渐渐的组成集团。当利润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时,嘉世便有了如今的规模。

 

然而,丰厚的利润带来的不只是财富与权势,还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嘉世公司成立没几年,叶修与陶轩便因经营理念不合而分了家,陶轩负责生意场,叶修负责生死场,叶修为陶轩的生意保驾护航,但约定陶轩不能跨越道德底线,插手毒品和军火。业绩蒸蒸日上的嘉世需要有人来为它保证黑道上的地位,那个人除却叶修无人能替代,所以陶轩同意了他的要求。这么多年,居然也维持了表面上的安然无事。

 

只是,当金山银山堆积在眼前时,鲜少能有人不动心。

 

“关于那批货,对方怎么说?”陶轩忽然开口,问站在一边的刘皓。刘皓恭谨地弯腰,“对方什么也没说。——他们听到了叶神的传闻,估计是担心安全问题。”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事!”陶轩猛拍桌子,“他是成心与我过不去!”

 

“可叶神的实力……”

 

“没有他,嘉世还是嘉世!他以为他是谁,值得嘉世当菩萨一般贡着!”陶轩自牙缝中挤出话来,“若不是没有证据,我能容他在嘉世放肆?”

 

“那……”

 

“继续和对方交涉。叶修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他搅了这次的生意!”

 

“是!”

 

——————

苏沐秋被叶修强按下来,坐到公园的长椅上。深秋的风景别有一番韵味,凉风红叶绿水蓝天,如果没有某个人在眼前,倒还有几分仔细欣赏的心情。

 

叶修伸手揽过沐秋肩膀,笑道,“约你公园私会,不算过分吧?”

 

苏沐秋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形迹可疑的男人,低笑,语速飞快,“你和别人约会的习惯就是身后跟着十二条尾巴?”

 

叶修笑容不变,手指滑下,轻敲沐秋的手臂,“哥这是提前安排好伴娘的队伍,现在拉出来溜溜,免得你到时不适应。”

 

“……还能更无耻点么?”

 

“当然。”叶修忽地一把拉过苏沐秋,吻上他的唇角。旁人眼里他们是情难自制,其实他们是以这种方式隐秘交流,“陶轩和人谈好了一笔生意,下个月交货。”

 

“地点。”

 

“城郊的宝业工厂。——那是嘉世旗下的,到时他会以视查的名义与对方接头。”

 

“好。”苏沐秋用力推开他,抬手擦了擦嘴唇,“妈蛋,恶心死了。”

 

“哪里恶心了,不挺享受的么?”叶修舔了舔唇角,小动作性感色情,撩拨他的神经,“舌头伸进来了吧?”

 

“……伸你妹!”苏沐秋“噌——”地跳起来,踢他一脚,“有正经事没?没正经事我回去了。”

 

叶修笑着抓住他的手,“看在我辛辛苦苦追了你一个半月的份上,沐秋,陪我坐一会儿呗?就一小会儿。”

 

“叶先生难道没有听过十动然拒这个词?”

 

“沐秋……”

 

苏沐秋俯视着他,男人虽然维持着温和的微笑,笑容却有点僵硬,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隐隐透着期待。苏沐秋于心底叹了口气,重又坐到他身边,手肘捅捅他腰,“有烟吗?”叶修愣了愣,“我记得你从来不抽烟的。”

 

“你走之后学会的。”苏沐秋不耐烦的自己动手。十年前叶修喜欢把烟藏在裤子右口袋里,十年后依然是右口袋。叶修看他熟练的点烟,吸气,吐烟,心头忽而漫上一股暖潮,绕着心房,缓缓流动。他跟着也为自己点上一根,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沐秋叼烟皱眉,袅袅上升的烟雾遮不住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烦!”

 

“嗯?”

 

苏沐秋隔了许久,别开脸,耳根些许红云,“……当年我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你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夹着烟,轻笑,“你说跑就跑,我又不知道你在哪,便去做了警察。我心想,当了警察的话,大概就能找到你了吧?这十年来,我呆过很多地方,那些地方都曾有过关于你的传闻。A市的帮派火拼、B市的帮派受挫、C市的帮派重组……斗神叶修……听起来真威风啊,我当年怎么不知道自己捡了号大人物回家?”

 

叶修默默地听他说,烟头明明灭灭,很快烧至尽头。苏沐秋按灭烟头,坦然地抬头望他,“我跟着你脚步追了你十年……还好你没变。”

 

叶修盯着他,笑容灿烂。

 

——哪里是你追了我十年?分明是我把你放在心底十年,一刻也不曾忘记。

 

 

 

7、

陶轩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后来,那个男孩死了。

 

他握着滴血的水果刀站在厨房里,锅里白米粥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扑鼻。同居的小房间里灯光昏暗,斑驳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光怪陆离,显得十分阴森恐怖。七月的夜潮湿炙热,陶轩沾满血的手指微微颤抖,寒意渗进心脏,冰冷有如三九寒冬。

 

爱情有多宝贵?能值多少钱?是能在饿的饥肠辘辘时抵饭吃,能在失业后迅速找到工作,还是能在被别人白眼相待时拿真爱糊人一脸?疲累一天后的争吵,它能不能解决?越来越远的心,它能不能拉回?渐渐失控的情绪,它能不能控制?

 

与其握着这样缥缈浮夸的东西,不如抱着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好歹那是他能切切实实握在手心的。

 

陶轩缓缓将心底最后一丝柔软清除干净,从此再没人能够阻碍他前进的道路。权力、地位、财富、美人……属于他的,他要牢牢抓住;不属于他的,慢慢也会成为他的。他的决定一旦做下,便再无人能更改。

 

因此,他决定按原定计划与人交易。

 

入冬后的第三天,城郊宝业医药制造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自恃人多势众,又派了刘皓去截苏沐秋,故而并不担心交易会被人打断。所以当兴欣警局的干警们冲进来,与交易双方在破旧工厂内上演真枪实弹的香港警匪片时,他也没有丝毫的担心。

 

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划破空气,嗖嗖利响,陶轩躲在陆仁身后,抓一把绿色钞票撒到空中,“兄弟们上!打死一个有重赏!”

 

道上的兄弟都在刀尖上过活,生活不算多富裕,勉强小康。乍看漫天纷纷扬扬的钱雨,不免蠢蠢欲动,于是就有不怕死的跳出来,持枪扫射,火力凶猛,颇有当年小马哥闯荡上海滩的气派。

 

警局方锐“卧槽”一声,便听耳边魏琛大吼,“你们怎么混的黑道!现在绿钞汇率降了两个点,也好意思抢!要抢也是抢欧元的好不好!”

 

“老魏你在误人子弟!现在欧元值什么钱啊,欧洲都有国家破产了好伐!再说了,你以为人家陶老板有你这样俗,整天念着欧元?”方锐跟着喊起来,“边境那边查毒枭,都是以真金交易的!信不信陶老板的包里有十多根金条?”

 

他俩一唱一和,听的兄弟们微微怔愣,心思浮动,一时忘了躲避子弹,被打伤不少。陶轩见状,再扔一把钞票,言语暴躁,“听他们废什么话,还不快上!我拿钱养你们是吃干饭的么!冲出去,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陈果躲在警车后抄起大喇叭喊,女子清脆的嗓音英武帅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对每一位自首者皆平等视之。从陶老板家里抄出的金条人人有份啊!想一想,不必拼命不必受伤,只要放下武器,就有一大波的金条,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快行动吧!”

 

苏沐橙蹲在陈果身边默默扶额:果果,你电视购物真的看多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为了做出逼真效果,苏妹子甩出了英勇战斗在第一线的唐柔妹子寄放在她那儿的金银首饰。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真金的首饰闪耀起夺目的光芒,勾魂夺魄。

 

……我次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跟着政府有肉吃?!!!

 

陶轩脸色骤变,丢下装钱的箱子,抢过陆仁手中的枪支,扣动扳机。子弹没有射向障碍物后的警察,反而打穿了陆仁的心脏。

 

“再不上,老子毙了你们!”

 

众兄弟怔住,心底俱是冰凉。他们望着自家老板的眼神渐渐黯沉下来,持枪的手缓缓垂下,而后又举起,一个接一个的从躲避地点走出来。

 

苏沐橙给远处高楼上的莫凡一个手势,狙击枪的准星对上陶轩眉心,刺目的红点像是生死薄上勾出的红圈,牢牢的锁住他的生命。

 

“如果是叶神,我们就算拼尽一条命,也会护他出去!”

 

手铐扣住陶轩的手腕,他狼狈地从投降的兄弟跟前一一迈过,付云冷冷地开口,目光未在他身上停留。

 

“你根本不知道嘉世是什么!”

 

城郊工厂里的枪战持续了两个小时又二十分钟,涉案人员皆被缉拿归案,人赃并获。

 

陈果和唐柔关上押送犯罪人的车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苏沐橙电话突然响起,接听后,手机叭嗒落地,望向她们的眼神凄惶无措,“我哥……我哥他……”

 

众人心头忽跳,“……什么情况啊!”

 

——————

苏沐秋拉着叶修躲进暗巷。H市高楼林立,道路通达,一切都在阳光下蓬勃发展。可总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高楼大厦投下的阴影笼住一条又一条街道,那些街道里每天发生了什么,无人在意。

 

苏沐秋喘着气,扔把枪给叶修,“追杀你的人是真恨极了你吧?大白天的也敢乱来!你怎么他了?”

 

叶修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的卸下弹匣,填补上子弹。弹匣推进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暗巷中格外刺耳。他靠着墙壁,对面大厦贴满玻璃的墙上映出刘皓的身影,扭曲异化,仿若鬼怪。

 

“没怎么他……”他看到刘皓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大厦的玻璃墙,“放心,肯定不是像怎么你那样怎么了他!”

 

“妈蛋!”苏沐秋低声咒骂,“能正经点吗!”

 

“很正经的说!”刘皓续又撇过头去,叶修微微松口气,转而抓住沐秋往巷深处跑,“我一直都很正经的对你,包括第一次。”

 

苏沐秋跟在他身后,两人紧握的掌心泌出汗水,湿滑难握,“……这个过。”

 

“那换个。对不起,沐秋。”

 

“……”身后沉默了一会,“换回刚刚的话题。”

 

“好。这次事情结束后,再让我上一次。”

 

“……为什么不能是我上你!”

 

“You Can You Up!”

 

深巷渐渐到了尽头,身后隐约响起轻微的嗤笑,“……滚!”

 

“我爱你,沐秋。”

 

深巷中两人脚步错落纷乱,嗒嗒嗒嗒的轻响宛如时钟的走动,一下一下,领着他们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过往的岁月尽皆抛下,他们毕竟还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深巷到了尽头,阳光大剌剌照进眼中,等到外面的却是陈夜辉。

 

——————

刘皓嫉恨叶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否则他不会对陶轩吩咐处理掉叶修和苏沐秋的任务如此积极。本来以为挟持苏沐秋就可以威胁叶修——哪怕叶修对沐秋用情不深,拿来当个人质也好——谁想苏沐秋枪法出神入化,比之叶修不惶多让。两方受挫之后,他铤而走险,召来一帮与叶修有宿怨的兄弟在大白天里持消音手枪进行闹市追杀。

 

扭头的时候,他其实看到了叶修,只是故作没看到,转过身悄悄吩咐陈夜辉从后面包抄。

 

前后夹击,两人落入网中。

 

保持联络的耳机里传出繁乱的杂音,惨呼声枪声破碎声一齐涌进耳中,消音手枪的子弹破空声格外鲜明,就这样乱了有好一会儿,耳机里忽听叶修惊呼一声“沐秋——”,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然后归于寂静。

 

刘皓听出叶修话语中的惊慌,他颇为自得的放下半颗心,快步赶到事发现场。

 

他赶到时,陈夜辉一群人个个倒地不起,有的被打中手腕,有的被打中腿肚,捂着伤口哀叫,已然丧失战斗能力。但是,叶修和苏沐秋也没好到哪去。叶修靠坐在墙上,双手环抱住苏沐秋。苏沐秋面色苍白,眼睛微阖,睫羽轻轻颤抖,似是误入蛛网中的蝴蝶,努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叶修环抱住他的双手指缝中汩汩流出血来,将大半衣袖染红。叶修紧紧的抱着他,目光轻柔。

 

“原来那一枪打中了啊……”刘皓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叶修,你也有今天!”

 

叶修低头,嘴唇轻轻吻着沐秋额头。

 

原来他听到那声嗤笑是子弹穿透皮肤的声音,怎么就没想到呢?不,如果没有沐秋后来接上的话,他应该是可以想到的!他那么熟悉子弹打入人体的声音,怎么会想不到?

 

他怎么就想不到?!

 

刘皓得意地举起手枪,警笛鸣叫若隐若现,“再见了,嘉世的斗神!”

 

枪响。身体砸向地面。

 

可倒下的不是叶修,而是刘皓。

 

苏沐秋靠在叶修怀里,从叶修背后伸出的左手力道松懈,枪支落地。警校第一的神枪不止是枪法精准,而且是双枪齐发。他喘着粗气,左手环住叶修肩膀,颤着右手掏出兜里的手机。

 

“喂……沐橙……快点……快来不及了……”

 

“别说话……”叶修抱紧他,内心撕痛。意识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苏沐秋扔下手机,右手环上他脖子,“该闭嘴的……是你……”等眼睛快看不清的时候,他听到沐秋小声说了句,“……我爱你……”

 

叶修笑了笑,忘了回应。

 

 

 

8、

刘皓那一枪到底离的远,偏了准头,子弹擦过动脉陷进右臂里,做个手术取出子弹在医院躺几天,苏沐秋便精神抖擞的出了院。

 

嘉世经此一役,彻底没落。生意上的伙伴走的走散的散,唯有一个年轻的董事夏仲天苦苦支撑,期待嘉世重生。

 

陈果、苏沐橙、魏琛他们被苏沐秋的那通电话吓的够呛,闯了几个红灯飞飙到事发地点时,人已被送去了医院。两人在医院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医生还极力建议他们留院查看。现在出院了,陈果自然不敢让苏沐秋回岗,便与苏沐橙好言劝说,特批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回家安心养伤。

 

“哥,你现在回岗,叶修哥怎么办?”苏沐橙推着自家哥哥出警局,“他伤的比你还重,你忍心放他一人在家?”

 

“他……”所有的借口都憋回肚子里,苏沐秋望了眼警局正门的警徽,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快回家去。”苏沐橙冲他挥手,“我这几天住果果家,不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叶修。”

 

“哦。那你别给局长添麻烦。”

 

“知道啦!”

 

————————

“……他的这种心理创伤,有粗暴和温和两种方法可选……温和一点的,就是细水长流,慢慢来……粗暴一点的,就是你把那天的情景再现……前者很耗时间,后者伤心伤情,你自己选吧……”

 

熟悉的脚步声隔着铁门传入耳朵,与人语音交流的某人瞬间扑回床,装出虚弱无力的模样。然后嗒,嗒嗒,嗒嗒嗒,苏沐秋开锁进门。

 

和陈夜辉一群人对峙时,叶修替他挡了一枪。子弹打在背部,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肺。可是在医院里,却是叶修先醒过来,天天睁着眼等苏沐秋。

 

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自己想见的人,苏沐秋饶是铁血男儿一枚也忍不住热泪纵横。哪怕牵到伤口,惹来疼痛,也是顾不及的了。

 

知道你活着,知道你在身边,知道你没有再次离开,知道我们从此将携手并进……纵使下一秒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也无怨。

 

他们的病房生活充斥着大量闪光弹,晃瞎一众医生护士的眼睛。后来苏沐秋觉得痊愈申请出院,主治医生二话不说签下名字,表情欣喜若狂。叶修迟一天递申请——他花了一天时间,扶着墙把申请递到了十七楼院长办公室。出院时,苏沐秋是骑着他视若珍宝的自行车来接的人。叶修如今恢复卧底身份,出院后自是回不去以前住所,局里暂时又没挪出住处,便借住苏家,挤占了原本属于沐橙的房间。

 

只是,依叶修的身体素质和沐秋的精心调养,在家躺了快三个月还很虚弱……这恢复力貌似忒不科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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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床上厮磨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苏沐秋再醒过来,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色暗沉,月亮高悬。

 

他动了动,全身酸痛,简直像被卡车来回碾压过了N次,连偏偏头都觉得废劲。

 

卧室的地板上是他和叶修的衣服,凌乱的扔在那儿,昭示着这个房间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性爱。

 

叶修不在床上,而厨房里飘来面香。

 

苏沐秋松了口气,安心闭上眼,等叶修将他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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